凡煙小說

第99章 捉迷藏(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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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人卻是酒肆的老板娘,老板娘手裏舉著兩壺酒,直爽的近乎潑辣:“我看你不太快活,特地來陪你喝酒。”

姚溪暮微微一笑,他很失落,但很有禮貌的沒有在她面前表現出來。只是用微微顫抖的手接過她遞來的酒壇,仰頭喝了下去。夾雜著黃沙的狂風撲面而來,姚溪暮的胸膛起伏,眼神明亮,整個人在月光中蘇醒過來,仿佛煥然一新。

“好酒量。”老板娘將剩餘的一壇遞給姚溪暮,“喝下這一壇,我給你一樣東西。”

姚溪暮將酒喝的涓滴不剩,老板娘往他的手裏放了一顆蠟丸。

蠟丸裏是一封信,姚溪暮認得,這還是俞星野的親筆,卻只有一句詩:

高樓當此夜,嘆息未應閑。

而後老板娘又告訴了他一個消息,仍然是一個地址:“蜀中錦官城,浣花溪竹寒館。”

姚溪暮無可奈何的搖搖頭,不知道這場捉迷藏要到什麽時候。他擡頭看著月亮,靜靜的發呆,心中生出一股意氣——無論如何他都要順著俞星野留給他的線索找下去,他已經無法擺脫俞星野已死這個認知,卻無法棄之不顧。

他不假思索的,動身去了蜀中錦官城。

才進了蜀中,就聽說了唐門大小姐將成婚的消息,婚禮就定在本月初五。姚溪暮回過神來,師兄這是要入贅唐門了,他身上沒有帶多上銀票,來不及置辦貴重的禮物,好在當年李暉茂給的寶珠他一直帶著。這顆珠子很值錢,是能夠送的出手的,姚溪暮買了一個沈香木的盒子,珠子放了進去,好好裝飾了一番,朝著唐門去了。

他趕緊趕慢,終於是在初五這天,趕到了唐門。因他沒有收到喜帖,人家不讓他進門,他奉上禮物,又說明自己是新郎官的師弟。正是拉扯不清的時候,何四見到了他,一把拉過他,大力拍打著他的肩膀,激動道:“這不是我的小溪暮嗎!快進來!”

姚溪暮被何四拉著進了堂中正席。

鼓樂之聲大作。

這裏坐著的都是雙方親人及武林中叫得出名號的人物,烏謹遙遙坐在上方的玉屏前,接受新人的跪拜行禮。

因為林疏雨成親,姚溪暮格外高興,作為男方的親人,他到處搶著跟人喝酒。新郎林疏雨沒有醉,姚溪暮倒是快醉了,他盈著一雙瀲灩的眼睛到處招惹別人,笑的面若桃花,令在場賓客驚艷的神魂顛倒。身在新房的唐妙妙聽說了,撇了蓋頭,穿著一身大紅的新娘喜服,沖到前廳來拎姚溪暮的耳朵。

蜀中女兒潑辣,唐門又一直是女人做主,有人看不慣唐妙妙的行為,皺了眉毛,認為身為新娘子就這般不知矜持的沖出來,有失體統。但唐妙妙根本不在乎,她踮腳拎著姚溪暮的耳朵,氣道:“臭阿姚!一直不出現就算了,一出現就來搶我風頭!”林疏雨也走上來,卻沒有勸阻唐妙妙,只是笑瞇瞇的看著他們。

“唐妙妙,要不因為你今天是新娘子,我都揍你了。”

“你敢揍我,我把你毒成豬腦袋。”

姚溪暮回過身,看清了近在咫尺的唐妙妙。

“哎呀,讓我這個豬腦袋看看新娘子。”姚溪暮低頭看她,還像兩人在鶴唳谷中相處那般毫無二致,“這麽漂亮的新娘子怎麽總是口口聲聲要把別人毒成豬腦袋呢?”

唐妙妙鳳冠霞帔,嬌美更勝往昔,漆黑的眼睛含著一層淚光,拎著姚溪暮耳朵的手改握成拳往他身上捶來,明明是兇狠的語氣,卻因為思念,被她念叨的繾綣溫軟,兇的毫無底氣。

“臭阿姚,這些年,居然沒有一次來蜀中看我。我倒是來落梅山莊好多次,一次也沒有看見你。”

姚溪暮歪著頭取笑她:“你來落梅山莊是來看我的,還是看我師兄的?”

唐妙妙聞言含羞帶怯的笑了,偏頭瞄了一眼身邊的林疏雨,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,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:“怎麽樣?你眼饞嗎?”

“嘖嘖嘖。”姚溪暮佯怒,搖頭痛苦地閉上眼睛,接著叉腰背過身去,“簡直眼饞的不能看!”

唐妙妙放開林疏雨,上前來拍他肩膀:“你跟你家少主呢?”

此言一出,林疏雨就趕緊叫了一聲“妙妙。”唐妙妙不明所以的看了林疏雨一眼,“怎麽了?不能提嗎?”

姚溪暮卻像沒事人一般眨眨眼,跟唐妙妙說道:“唐大小姐,我再不是鶴唳谷中的死士,沒有少主,終於自由啦。”

“阿姚。”唐妙妙仿佛意識到什麽,仔細端詳了姚溪暮的面容,輕聲道:“沒事,以後我是你嫂子了,誰敢欺負你,就報我唐門的名號,嚇破他的膽子。”

“多謝大嫂,在下銘記在心。”姚溪暮朝著唐妙妙做了一個飛吻,轉而面對了林疏雨,面含歉意:“師兄,實在過意不去,本來伴郎都應該由我擔任的,卻因倉促,連禮都未備好,還來得這麽遲。”

“傻孩子。”林疏雨拂去他身上的風塵,心疼道:“我看你風塵仆仆,定是趕了遠路,你這麽不顧惜身體,我倒罷了。被師父看見了,還要念你呢。”

“師父?”姚溪暮左右環顧,捂著嘴輕聲道:“自你們拜了天地之後,他就不見了,才沒空來念叨我。”

三人許久未見,有很多話要說,在廳中閑話了幾句,總被人投來各種眼光。唐妙妙不耐煩被其他賓客圍觀,做主移步到後院偏廳中繼續閑話。

林疏雨的洞房花燭之夜,成了三人閑話燈前的場景。

快到三更天的時候,姚溪暮過意不去,起身要走,唐妙妙拉住他不讓走,脫口道:“你還沒跟我說你在天仙湖底下吃的什麽魚,我也要吃,下次你給我做一條試試。”

姚溪暮啼笑皆非,跟唐妙妙說:“今晚是你們的好時辰,不能因為我糟蹋了呀。你這瘋丫頭,自己的夫君不陪,非要賴上我,快放開我,我可是沒有媳婦的人,現在眼饞的不得了。要是我動了什麽歪腦筋,說了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,真的不讓你們洞房花燭了。”

“我就不放,這麽久沒看見你了,說說話你都不樂意。”

姚溪暮威脅:“真不放?那我說了。”

“你說啊,看你狗嘴裏能吐出什麽象牙。”

“真說了。”姚溪暮輕咳一聲,朝著林疏雨裝模作樣的嘆道:“師兄啊,妙妙以前還看過我屁-股的,你介意不?”

“呸!”唐妙妙趕緊松開手,紅著臉啐了他一口,嗔道:“誰看過你的……”她的聲音低下去,又羞又怒,“那什麽!”她轉向林疏雨,輕聲道:“林哥,你別信阿姚胡說,他凈造謠,再讓他說下去,他連自己看《龍陽十八式》的醜事都要栽到我身上。”

“唐妙妙。”姚溪暮指著她:“你不說這事我都忘了!都是你害的我,我還沒找你算賬呢。”

唐妙妙捂著臉,嬉笑不止。

年少時的糗事說來清晰如昨,卻又真的過去了好久。那本《龍陽十八式》早就不知道被扔在了哪裏,但姚溪暮有些唏噓——如果那天他沒有看過那本書,還會稀裏糊塗的爬上江晚舟的床嗎?

會,即使不是那一天,也會在將來的某一天。那個時候他真的深深迷戀著江晚舟,他的迷戀,是摯愛、信任、崇拜三者混合,熱情直白,無怨無悔。

至於後來發生的事,是始料未及的。世事本來難料,他曾經以為只要自己離開江晚舟,就會身中相思劇毒,含恨而死。

不也沒有嗎?

“哈哈哈哈。”姚溪暮縱聲大笑,他拉過林疏雨與唐妙妙的手,握在一處,真心實意道:“師兄,妙妙,我在這世上沒有幾個親人。你們倆就算是我最親的人了,我是真心希望你們白頭到老,百年好合。”林疏雨上前擁抱了他,唐妙妙輕輕擰了一把他的臉,雙目含淚,亦是十分動情:“阿姚,我們也希望你好。你看你這麽漂亮,誰會舍得讓你傷心難過呢?”

江晚舟比姚溪暮還來得晚,婚禮完了的第三天,他才匆匆趕到。先是上前跟唐門掌門以及何四行禮致歉,又親自奉上了賀禮。何四喚人請來新婚夫婦,前來見客。

唐妙妙跟江晚舟沒什麽說的,一番客氣的寒暄之後,忍不住多嘴了一句:“江莊主,你來的晚了些,如果早一點到,說不定還能遇見阿姚呢。”

“他走了?”江晚舟微楞。

“剛走。”唐妙妙一點頭。

江晚舟按捺住性子,跟何四告了別,沒有失了禮數。甫一出門他就打馬狂奔,企圖追上剛走不久的姚溪暮。

因為蜀中一路的風景很好,姚溪暮沒有急著趕路,他跟烏謹一起離開的。師徒二人聊了一路,姚溪暮這才知道烏謹已經辭了青陽使,離開了落梅山莊。

“師父,師兄入贅唐門,後山的藥怎麽辦?沒人看管,還不得被野貓禍害了?”姚溪暮臉上露出擔憂:“還有阿大,我們都走了,他一個人留在那裏,不孤單嗎?”

“白群會管,我看莊主的意思,就是要讓白群接任青陽使的。”

姚溪暮點點頭,有些悵惘。

“小胖。”烏謹拍拍他的肩膀:“師父知道你是舍不得藥廬,其實我也舍不得,你去問小疏雨,他更舍不得。但舍不得歸舍不得,回不去的總是回不去的,沒什麽大不了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姚溪暮看著烏謹,烏謹劍眉星目,還是那樣瀟灑,只是眼中多了滄桑沈穩,不似年輕時那般恣意的跳脫飛揚。

烏謹見他直直的看著自己,不由挑眉道:“傻看著我做什麽?呆病又犯了?”

姚溪暮嘆了一聲,發現自己早就跟烏謹一般高了,遙想起初見時,仰望著他,只覺得他是那樣高大,那樣好看,簡直像是天神一般。

“你是不是覺得師父老了?”

“沒有,是我長大了。”姚溪暮斜著身子將腦袋靠在烏謹的肩膀上,嘟囔著:“要跟你撒嬌都不方便。”

“惡不惡心啊。”烏謹摸著他的腦袋,語氣倒是很寵溺:“一個大小夥子光想著跟我撒嬌。”

“嘿嘿。”姚溪暮抱著烏謹的手臂,很是戀戀不舍:“師父,你要跟宋閣主回千秋山嗎?”

“是啊。”烏謹偏頭看他:“你呢?”

“我要去找一個人。”

烏謹聽了這話,意味深長的看著姚溪暮,最終拍了拍他的肩膀,說道:“小溪暮,你長大了,有很多的事情自己能夠做主,師父很是欣慰。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,但你記住,師父疼你。如果在外面跑累了,就回師父這裏。”

“師父……”姚溪暮非常感動,跟烏謹深情相擁。

才擁了沒一會兒,就有人不樂意了,宋逸之打馬前來催促:“阿謹——”

烏謹松開姚溪暮,擡頭白了他一眼,宋逸之一臉委屈:“阿謹,你一路跟你的小徒弟說話,把我都忘了,我一個人走在路上,冷冷清清,沒人疼沒人愛的,多可憐。”

“師娘,好久不見啦。”姚溪暮笑吟吟的跟他打招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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